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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权纠纷

论共同侵权行为的“共同性”构成要件 (三)

发布时间:2017年9月14日 苏州昆山事故赔偿律师

  (三)过错责任原则的案件中共同侵权行为认定的实例分析
  过错责任原则在侵权法上的功能,决定了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对数行为人主观共同过错的要求,也决定了连带责任正是该功能的具体体现,二者是一致的。在具体实践中的案件,也反映出共同过错更符合共同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
  在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条件下,要求具有共同过错始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并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中,目前我国相关具体规定有:
  1、校园伤害事故。学生在学校受到伤害,学校、学生及相关当事人按过错程度的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0条规定:“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在精神病医院治疗的精神病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该条首先确定了学校的过错责任。教育部颁布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中规定:“因学校、学生或者相关当事人的过错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相关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行为过错程度比例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责任”。该规定进一步明确了校园伤害事故中,各相关当事人应当分别承担各自的、与其过错适应的赔偿责任,同时也排除了没有共同过错适用连带责任的可能。具体的案例参见最高人民法院(1999)民他字第25号《关于肖涵诉上海市第五十四中学等赔偿一案的复函》:“肖涵在校学习期间,上海市第五十四中学对其负有进行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肖涵受伤后,上海市第五十四中学未及时将其送往医院进行抢救,以致延误了医疗时机,造成肖涵终身残废,该校应承担主要责任。肖涵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违反学校纪律擅自爬墙摔伤,对损害结果应承担次要责任。范吉俊、李佳磊明知爬墙的危险性,仍然协助肖涵爬墙,对损害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2、定作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伤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里所指的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是指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赔偿责任。根据起草人的解释,定作人只有在与承揽人具有共同过错的情形下,始负连带赔偿责任。否则,只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按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71]

  (三)过错责任原则的案件中共同侵权行为认定的实例分析
  过错责任原则在侵权法上的功能,决定了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对数行为人主观共同过错的要求,也决定了连带责任正是该功能的具体体现,二者是一致的。在具体实践中的案件,也反映出共同过错更符合共同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
  在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条件下,要求具有共同过错始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并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中,目前我国相关具体规定有:
  1、校园伤害事故。学生在学校受到伤害,学校、学生及相关当事人按过错程度的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0条规定:“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在精神病医院治疗的精神病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该条首先确定了学校的过错责任。教育部颁布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中规定:“因学校、学生或者相关当事人的过错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相关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行为过错程度比例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责任”。该规定进一步明确了校园伤害事故中,各相关当事人应当分别承担各自的、与其过错适应的赔偿责任,同时也排除了没有共同过错适用连带责任的可能。具体的案例参见最高人民法院(1999)民他字第25号《关于肖涵诉上海市第五十四中学等赔偿一案的复函》:“肖涵在校学习期间,上海市第五十四中学对其负有进行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肖涵受伤后,上海市第五十四中学未及时将其送往医院进行抢救,以致延误了医疗时机,造成肖涵终身残废,该校应承担主要责任。肖涵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违反学校纪律擅自爬墙摔伤,对损害结果应承担次要责任。范吉俊、李佳磊明知爬墙的危险性,仍然协助肖涵爬墙,对损害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2、定作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伤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里所指的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是指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赔偿责任。根据起草人的解释,定作人只有在与承揽人具有共同过错的情形下,始负连带赔偿责任。否则,只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按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71]

  (3)、发起人对发行人信息披露提供担保的,发起人与发行人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这条规定的连带责任并非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而是担保法上的连带责任。
  (4)、证券承销商,证券上市推荐人或者专业中介服务机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虚假陈述,而不予纠正或者不出具保留意见的,构成共同侵权,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5)、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和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参与虚假的陈述、知道或应当知道虚假陈述而未明确表示反对或有其它应当负有责任的情形,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证券承销商、证券上市推荐人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4)和(5)这两种情形中的连带责任适用亦很明显是共同过错。
  以上这些关于连带责任适用的特殊规定,就适用共同过错这一基本构成特征而言,并无特殊之处,只不过是对共同过错致人损害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具体化,以便于审理此类案件时,更容易认定,属于立法技术层面的问题,与本文所论述的适用其他归责原则案件中共同侵权行为的特殊构成无关,更不属于又一种新类型的共同侵权行为。
  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案件中,就共同侵权行为的构成,还有一些存在争议情形,本文就摘两个案例进行分析,以进一步论证共同过错作为构成要件的妥当性。
  案例一、甲欲毁损其同事乙之名誉,撰写文章寄给在a地的丙报社,该报社未经核实予以登载。在b地的丁报社认为该文有新闻价值,而予以转载。现乙以甲、丙、丁构成共同侵权要求他们承担连带责任而诉至法院。
  该案例中,甲毁损乙名誉的故意与丙报社未予核实而登载的过失,共同造成乙名誉受到毁损的后果,因此甲和丙二人就具有共同过错,而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责任的方式包括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及精神损害赔偿等。这似乎并不存在多大争议。关键是丁是否与甲、丙构成共同侵权?按共同过错理论,丁对已经公开刊登的文章予以转载,对文章中可能涉及他人名誉之毁损的内容未加以核实,属有过失,应构成侵权。因其过失与甲和丙的过失在各方面都不具有共同性,因此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其只能在其转载所影响到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即在b地的范围内承担消除影响的责任,而不能承担丙在a地实施侵权行为的责任,甲和丙二人就应当共同就乙在a地名誉毁损之影响承担连带责任。这样是公平公理的,也符合行为人对自己行为负责的原则,特别是对丁而言,他因过失所造成的损害只是其所能影响到范围内,并不能对乙名誉毁损的全部后果承担民事责任。

  案例二、甲、乙、丙、丁等数人先后偷窃无人看管的木桥上的木料,待丁最后去偷木料过程中,木桥倒塌。为此木桥所有人请求甲、乙、丙、丁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该案例中甲、乙、丙、丁等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张新宝教授认为,他们之间虽无共同过错,但是过错的内容相似,且各自的行为对损害后果构成一个统一的不可分割的整体,因此应当认定他们构成共同侵权行为。
  笔者认为,这种意见是与过错责任原则相悖的。分析此案,首先看甲作为第一个偷木料的人,其主观过错是偷窃木料并据为已有,侵害的是他人的财产权,在其主观上并不能预料到其他数人先后又实施偷窃的行为,也不会预料到木桥因其偷窃一根木料而会倒塌的损害后果,根据过错责任原理,其只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再看最后一个偷木料的丁,其主观过错就不仅是侵害他人的财产,更重要的是其应该预料到木桥上之材料已减少到即将会倒塌,如再偷木料将会使木桥倒塌,而丁置此事实于不顾,仍然去实施偷窃行为而放任木桥倒塌,其行为显然是造成木桥倒塌之一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因此,甲、乙、丙、丁等人并不具有共同过错,也就没有理由承担连带责任,就应该按各自的过错程度分别承担责任。如果甲只偷了木桥扶手上的木料,尚不会影响到木桥本身的坚固状态,其自应承担返还偷窃物的责任,而不应该为其后发生的其根本不可能预料到的他人的行为承担责任。对于受害人的利益保护方面,亦不失公平。因为过错责任的核心立场就在于维护行为人之自由,并不得为他人之自由行为负责。而无人看管的木桥因他人偷窃木料而倒塌,所有偷窃之人均应根据其行为与木桥倒塌之间的原因力程度来承担责任,木桥所有人应该预料到无人看管可能会被偷,且很可能面临无赔偿能力的行为人,因此让数行为人分别承担责任对木桥所有人的利益保护并不失公平。如果偏面加重甲或乙之责任,实难说是公平合理的。
  关于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典型案例,王泽鉴先生还列举有:通谋虚伪买卖、侵害债权、与有配偶者通奸、共同诈欺及罢工、抗议、示威游行等。[72]
  通过以上实证分析,笔者认为,在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案件中,复数主体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应当以共同过错为要件,这样既不会违背过错责任原则的价值功能及“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原则,不会无理由加重加害人的责任,又能公平合理地保护受害人的利益,是公平合理的,在理论上具有充分的社会伦理价值和哲学基础,在实践中更易于当事人接受,有利于操作和具体掌握。

  二、过错推定责任原则下共同侵权行为的构成
  (一)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概述
  过错推定原则实际上并不能作为一种独立的归责原则,“过错推定没有脱离过错责任的轨道,而只是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一种方法”[73]但是,过错推定原则毕竟是过错责任原则的特殊形式,其区别于过错责任的重要特点就在于举证责任倒置,不再要求受害人对加害人是否有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举证,而由加害人对其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
  推定,是指根据已知的事实,对未知的事实所进行的推断和确定。[74]推定在民法中主要包括事实的推定、权利的推定、意思的推定、因果关系的推定以及过错的推定等。根据1804年《法国民法典》1399条规定:“推定是法律或法官从已知的事实推论未知事实而得出的结果”。因此推定又可分为法官推定和法律推定,法官推定是指法官在审理案件过程中,根据一般社会经验法则,依据已知的事实对待证事实进行推断从而做出的确定结论。如河南省高级法院于1992年召开的疑难民事案件座谈会纪要中,对打架所致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双方发生打架,致一方受伤,排除自伤和第三人伤害的基础上,即使没有目击证人,亦可推定受害一方的伤是冲突对方所致。该推定就是法官对事实、因果关系及过错的推定。法律推定是指为保护受害人利益,填补受害人的损害,解决受害人举证困难而对某些案件由法律就推定的事项作出规定。比如我国《民法通则》126条规定的建筑物致人损害案件,规定致害人不能证明其无过错,则推定其有过错并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所规定的8种举证责任倒置情形,包括专利侵权、高度危险作业、地上建筑物致害、环境污染、饲养动物伤人、产品责任、共同危险行为及医疗过失致害等。这其中举证责任的内容各不相同,有因果关系、有事实、有过错(包括加害人过错,受害人过错,受害人故意,第三人过错)及不可抗力等。
  这里所说的过错推定原则所指的仅限于法律就加害人的主观过错进行推定的情况,不包括法官的一般推定,也不包括法律就因果关系的推定。因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实质上仍是过错责任原则,其中的过错所指的是加害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主观状态,因此推定过错责任原则是对加害人的过错进行推定的一种法律制度。
  过错推定责任是实体法上所规定的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定责任,与程序法上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并不完全相同,主要体现以下几个方面:

  二、过错推定责任原则下共同侵权行为的构成
  (一)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概述
  过错推定原则实际上并不能作为一种独立的归责原则,“过错推定没有脱离过错责任的轨道,而只是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一种方法”[73]但是,过错推定原则毕竟是过错责任原则的特殊形式,其区别于过错责任的重要特点就在于举证责任倒置,不再要求受害人对加害人是否有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举证,而由加害人对其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
  推定,是指根据已知的事实,对未知的事实所进行的推断和确定。[74]推定在民法中主要包括事实的推定、权利的推定、意思的推定、因果关系的推定以及过错的推定等。根据1804年《法国民法典》1399条规定:“推定是法律或法官从已知的事实推论未知事实而得出的结果”。因此推定又可分为法官推定和法律推定,法官推定是指法官在审理案件过程中,根据一般社会经验法则,依据已知的事实对待证事实进行推断从而做出的确定结论。如河南省高级法院于1992年召开的疑难民事案件座谈会纪要中,对打架所致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双方发生打架,致一方受伤,排除自伤和第三人伤害的基础上,即使没有目击证人,亦可推定受害一方的伤是冲突对方所致。该推定就是法官对事实、因果关系及过错的推定。法律推定是指为保护受害人利益,填补受害人的损害,解决受害人举证困难而对某些案件由法律就推定的事项作出规定。比如我国《民法通则》126条规定的建筑物致人损害案件,规定致害人不能证明其无过错,则推定其有过错并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所规定的8种举证责任倒置情形,包括专利侵权、高度危险作业、地上建筑物致害、环境污染、饲养动物伤人、产品责任、共同危险行为及医疗过失致害等。这其中举证责任的内容各不相同,有因果关系、有事实、有过错(包括加害人过错,受害人过错,受害人故意,第三人过错)及不可抗力等。
  这里所说的过错推定原则所指的仅限于法律就加害人的主观过错进行推定的情况,不包括法官的一般推定,也不包括法律就因果关系的推定。因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实质上仍是过错责任原则,其中的过错所指的是加害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主观状态,因此推定过错责任原则是对加害人的过错进行推定的一种法律制度。
  过错推定责任是实体法上所规定的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定责任,与程序法上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并不完全相同,主要体现以下几个方面:

  我国《民法通则》第126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这是我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唯一条文,就加害人的过错进行推定的特殊侵权行为类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第1款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这是对民法通则第126条作了扩张性补充解释,扩大了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的范围。
  基于过错推定责任是由法律明文规定的一种特殊侵权行为,与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有很大不同,虽不能成为独立的归责原则,亦应作为特殊侵权行为讨论,[79]本文为行文方便,将其区别于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而作为独立的归责原则。
  (二)过错推定责任原则中共同侵权行为构成的特点
  1、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实质仍然是过错责任原则,“在责任的构成要件上,与过错责任原则一样,均以过错作为确定责任的最终依据”。[80]如前文所述,基于过错责任的功能而确定“共同过错”作为共同侵权行为构成要件的道理一样,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的案件,在认定复数主体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一般要件一样应是“共同过错”。例如:甲堆放物品,乙意欲在该堆放物品之上再行搁置重物,经征询甲同意,甲认为不会倾倒而同意乙搁置,后倒塌致他人受伤,就此案件,甲与乙就具有共同过失,即轻信堆放物品不会倒塌而事实上发生倒塌致人损害事件,对此后果,应当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设若乙未经甲同意私自在甲堆放的物品上搁置重物,倒塌致他人损害,因甲、乙并无共同过错而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
  2、连带责任是法律为了保护受害人的利益而特别加重责任人负担的一种法律制度,正是因为连带责任较一般责任重,所以各国立法一般都有“连带不得推定、只能法定”的基本原则。因此在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的案件中,虽然对单个加害人的过错可采推定,但对数加害行为人的连带责任则不宜采推定。如须科以连带责任,则应由法律明确规定。

  3、在过错推定责任中,行为人需要证明自己无过错的内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过错,这就是区别于过错责任的另一特点。在一般侵权责任中,如果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尽到注意义务,通常就可以认定加害人对于损害结果无过失而免责;但在物件致人损害的过错推定责任中,加害人仅证明自己对防止损害的发生,已尽到相当的注意义务尚不足以免责,因为发生物件致人损害的事实本身,即为危险存在的有力证据。所以加害人“只有通过证明偶然事件,不可抗力或者某种不能归责被告的外来原因才能对推定原则提出抗辩”。[81]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在过错推定责任的案件中,对数行为人之间共同过错的认定标准亦宽松许多。如《解释》第16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无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中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因其维护、管理瑕疵,推定有过失而应承担赔偿责任,设计者或施工者因设计或施工缺陷,推定有过失而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二者是否具备共同过错就采用了宽缓的解释,即二者的过错混合共同作为致害的原因时,即认定二者有共同过错而确定适用连带责任。为了在实践中易于操作而特别予以规定。
  (三)过错推定责任原则下共同侵权行为认定的实例分析
  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的物件致人损害的案件中,加害人存在复数主体的情形,在司法实践上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一个物件同时存在所有人、管理人、施工者和设计者的情形,另一种是存在不同所有人或管理人的两个以上的物件同时致人损害的情形。
  在第一种情形中,如果同一物件仅存在所有人和管理人的情形,我国民法通则第126条所表述的是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责任,并未规定所有人与管理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仍应根据共同过错的理论来确定共同侵权行为的构成,如甲所有的房屋出租给乙使用期间倒塌致他人损害的案件,如果该房屋本身隐藏有瑕疵并且是倒塌的原因,那么只能由甲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乙在使用期间未经甲同意擅自改变房屋结构致房屋倒塌,则乙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房屋在出租给乙使用时,就存在墙体裂缝的安全隐患,乙在使用期间裂缝呈逐步扩大趋势,而乙疏忽大意未及时告知甲采用安全防范或修缮的保护措施,这种情况,甲与乙对房屋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加以注意,对损害后果负有共同的过失,因此,甲、乙二人应当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所有人或管理人与施工者、设计者的连带责任适用前文已述及,不再赘述。

  第二种情形中,不同所有人的两个物件致人损害,构成共同侵权行为仍需适用共同过错理论。只不过对共同过错的认定要宽缓一些。如:甲紧靠乙所有的围墙堆放物品,事先征得了甲的同意,因堆放物品不稳,重力倾斜将围墙压倒,围墙和堆放物一起塌倒致他人损害的案件,甲堆放物品与乙对其围墙承重能力未能充分估计,存在共同过错,应当认定构成共同侵权行为。设若甲堆放物品时乙不知悉,则应由甲单独承担责任。如果乙的围墙本身就存在瑕疵,很可能发生倾倒,甲未告知乙的情况下,紧靠墙体堆放物品,因二人不存在共同过错,只能分别承担责任。
  三、无过错责任原则下共同侵权行为的构成
  (一)无过错责任原则概述
  无过错责任原则,又称无过失责任原则,是指“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以已经发生的损害结果为价值判断标准,由与该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的行为人,不问其有无过错,都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82]无过错责任原则作为一项归责原则,是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在各资本主义国家逐步确立的与过失责任相并列的归责原则。[83]无过错责任并不具有惩罚与教育功能,其基本思想不是对违法行为的制裁,而在于“不幸损害”的合理分配。无过错责任是在过错责任原则的基础上,随着社会发展逐步建立起来的。过错责任从私法上保障个人的活动自由、促进经济活跃发展,随着近代社会科学技术的飞跃发展,实现了各种事业的机械化,本身带有高度危险性的各种工、矿事业及交通运输活动,使用了以前所没有的巨大规模的大型机械和复杂的化学设备,在实现经济高度增长的同时,也促成了过去所预想不到的种类和规模事故及损害的发生。这类损害,即使当事人尽了充分的注意义务,按传统的过失认定标准难以认定有过失,要是这样,在过错责任前提下,造成损害的当事人在很多场合下就对损害不负赔偿责任,当事人一方面获得巨大利益,另一方面却超然地对待周边造成巨大损害而不负赔偿责任,这是违反社会公平正义的。正是基于上述理念,无过失责任开始从过失责任中解放出来,确立无过失责任,即无论有无过失,对他人造成损害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无过失责任与绝对责任并不相同。绝对责任类似于结果责任或原因责任,即不考虑主观因素,有损害结果即有赔偿。而无过失责任中,仍然存在免责事由,如不可抗力、受害人故意行为等,也存在过失责任相抵原则的适用,即受害人有过错时,也可以减轻加害人赔偿责任。所以,无过错责任中的过错仅指加害人而言,所考虑的对象是责任承担者主观状态。

  王利明教授认为:“所谓无过错责任,是既不考虑行为人的过错,也不考虑受害人过错的绝对责任”。[84]该观点显然忽略同了归责的基本含义。归责的含义是指行为人致他人损害应使其负责的法律上的价值判断,所指的是加害人是否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根据,并不指受害人对损害后果应否负责的理由。归责原则的基本理念就是加害人的行为状态及是否承担责任的依据,受害人能否获得赔偿并不体现归责原则的含义,针对受害人的补偿机制,尚有保险制度、社会救济、国家赔偿等措施,虽能获得赔偿,但均不体现侵权法上的损害赔偿功能,只是国家社会福利政策的一部分。因此,无过错责任原则是不考虑加害人主观过错而对受害人予以赔偿的法律制度。
  无过错责任的基本原理有两方面:一是利益的归属,即行为人在取得利益的过程中,给他人造成损害,利益的获得者给予受害人以赔偿是公平的,如交通事故的驾驶人致他人损害,机动车的所有人作为运行的利益获得者给受害人赔偿是公平的。二是危险制造者,即制造危险的人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包括实施危险行为人,危险物持有人及造成危险状态人,对于以该危险因素为原因所产生的损害,应当负赔偿责任,至于行为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主观上是否有过失在所不问。例如企业排放有毒废水致他人损害,如果以企业不能预见而免责,则受害人只能忍受损害,这样一来,无过失的加害者虽然得到了保护,而无过失的受害者却得不到保护,“加害者逍遥法外,受害者忍气吞声”,这明显是不公平的。
  (二)无过错责任原则下共同侵权行为的构成特点
  过失责任是作为市民法的民法所确立的基本原则,其确立时并未预测到近代大量工业事故的发生这一社会现象。即“以自由主义为基调的个人对个人的市民生活的场合,作为侵权行为责任的一般标准,仍然是过失责任主义,自己责任的原则最为合理的情况并没有改变”。[85]也正是在此基础上,对共同侵权行为的认定,以过失责任和自己责任原则为基理,确立共同过错作为负担连带责任是合理的。而无过失责任恰是适用过失责任对受害者的救济产生不公平时的场合,随着无过错责任在侵权行为法上的确立,“使得在那之前没有怎么探讨过的共同侵权行为论也受到重视”。[86]也正是在无过错责任的案件中,主观共同过错论难以为受害人提供公平合理的保护,该理论才被提出质疑。

  如前文所述,共同侵权行为理论的发展是随无过失责任原则的发展而发展,日本民法上改采客观共同行为理论的判例是四日市哮喘事件,属环境污染公害案件;台湾地区民法改主观说为客观说的变更判例是汽车肇事案件等。正如王泽鉴先生对台湾地区变更判例的评价:“例变字第一号所变更者,系第一八五条第一项前段所规定“共同侵权行为之基本构成要件,与汽车事故、公害、产品责任等侵权行为具有密切关系,实务上至为重要”。[87]也正是在这些无过失责任的案件中,客观共同行为理论始发挥其重要的功能作用,其具体表现:
  1、无过错责任中,不追究加害人主观过错,也就是加害人是否具备过错并不是负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法定要件。作为受害人亦没有负担证明加害人有主观过错的举证责任。复数主体共同致人损害,每一个主体都构成无过失责任,此时受害人对每一个加害主体的主观过错都无需举证,法律也规定加害主体不得以自己无过错而免责,对复数主体而言,单个主体尚不要求过错,复数主体之间有无共同过错,更不需证明。
  2、无过失责任的功能就在于填补损害。而共同过错理论却为损害填补制度设置了障碍,受害人一方面要为其请求权的行使支付高额的成本,另一方面还要面临共同过错举证责任的负担,一旦复数主体之一无能力赔偿,损害就留给了受害人。复数主体的共同加害行为本身就较单个行为重,而在举证责任方面却要较无过失责任中存在的单一主体更严格,对受害人而言是不公平的。
  3、从分配正义的角度来讲,无过失责任就是要将损失分配于最有支付能力的加害人之上,按王泽鉴先生的归纳,其理由:(1)特定企业、物品或设施所有人、持有人制造了危险来源。(2)在某种程度上仅该所有人或持有人能够控制这些危险。(3)获得利益者,应承担责任,系正义的要求。(4)因危险责任而生的损害赔偿,得应由商品服务的价格机能及保险制度予以分散。[88]作为复数主体共同致害他人,受害人应当获得赔偿,该赔偿责任由复数主体承担连带责任,从而使最有支付能力的加害人对受害人予以赔偿,保证了受害人获得赔偿的机会,避免因其中一个加害主体无能力赔偿时,受害人难获赔偿的可能性发生。
  4、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复数主体承担连带责任是有效率的。无过失责任或称危险责任,本身是符合效率原则的,因为“潜在的加害人能够最有效地设定自己的注意义务,或者通过保险化解自己的责任风险,这样一来,投资与损害优于可能发生的损害负担”。[89]让最能力预防损害结果发生的人承担防止损害发生的责任,无疑是一种实现社会成本最小化的有力措施。[90]复数主体共同造成损害,都应当对损害的发生承担风险责任,对受害人来讲,由复数主体承担连带责任,促使受害人获得赔偿的机会最大化,亦符合效率原则。

  5、复数主体承担连带责任,并不会加重某一个主体的责任,反而是对其责任的限制。这是因为,无过失责任中复数主体致害他人,其中每一个主体都应当负全部责任,“使其负连带责任,乃在于不使被害人得获多余赔偿,并解决内部求偿问题”。[91]因无过失责任中并不追究加害人的过错,也不会根据其过错程度来确定赔偿责任,在确定加害人的行为与损害具有因果关系时,加害人就应当赔偿,在与他人共同致害时,亦不考虑主观上是否具有共同过错,而使其负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是合理的、公平的,对受害人保护有力,同时不会加重致害人的责任。
  (三)无过错责任原则下共同侵权行为构成的实例分析
  对无过失责任的适用范围,有许多观点。[92]本文赞同第九种观点:即产品质量损害、高度危险作业致害(包括汽车交通事故)、环境污染致害、及饲养动物致害四种[93]。至于法人责任,国家责任及雇佣人责任都属于替代责任,《民法通则》第132条则属公平责任。本文选择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交通事故、环境污染、产品责任等几种类型的案件,就共同侵权行为的认定进行实证分析。
  1、交通事故案件中共同侵权行为的认定
  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案件所适用的归责原则,我国原采过错责任原则,根据国务院颁布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三款规定:“双方当事人的违章行为共同造成交通事故的,违章行为在交通事故中作用大的一方负主要责任,另一方负次要责任,违章行为在交通事故中作用基本相当的,两方各负同等责任,三方以上当事人的违章行为共同造成交通事故的,根据各自的违章行为在交通事故中的作用大小划分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按照所负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在此基础上,就数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案件中,认定共同侵权行为在实践上就采主观共同过错理论。例如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一起交通事故案件做出的(2002)豫法民一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关于连带责任的承担问题,除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外,仅能依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即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来认定。原审认为二被告并无意识上的联络,且各自的过错并不相同,不符合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原审的分析符合立法本意及该案的实际情况,因此,二被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而自2004年5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改变以前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原则,其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该规定即符合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所规定的高度危险作业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原则精神,又与国际上大多数国家对机动车致人损害所采无过错责任原则相一致,同时在目前我国构建以人为本的社会里,更具有进步的意义!
  如前文所述,在无过失责任原则中,复数主体的共同行为致人损害,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来讲,数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只要行为关连共同,就应当认定构成共同侵权行为。这是因为数车发生交通事故,数车之间具备主观共同过错的情形很少,让受害人去举证证明也几乎不可能,绝大多数都是偶然因素使数车的行为结合发生交通事故。如果仍然坚持主观共同过错理论,在一方逃避或无力赔偿的情况下,受害人仅能获得部分赔偿,而一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时,适用无过错责任尚能获得全部赔偿,这样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另外,目前我国保险制度尚不健全,虽然实行了强制责任保险制度,在对道路交通事故的意外损害进行合理分散方面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是保险限额仍然由机动车自主选择,幅度有5万元、10万元、20万元、30万元、50万元、100万元等,从实践看,保险公司害怕赔偿过高,机动车为节省保险费,大部分都选择较低的限额投保,再加上保险公司都有在限额内部分免赔的规定,这样对处于道路交通中弱者地位的非机动驾驶人、行人来说,仍然面临受害后难以获得全部赔偿的境地。在数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时,数车以其所投保险来共同对受害人予以赔偿,符合强制责任保险制度的原则精神,例如甲车与乙车各投保10万元保险,二者相撞致行人受伤,如果按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行人就能够在20万元保险费中获得赔偿。如果不按共同侵权,甲承担主要责任,需赔偿14万元,乙方负次要责任,需赔6万元,受害人从保险公司能够获得的赔偿只有16万元,尚有4万元就要承担甲不能赔付的风险。因此,结合保险制度,为充分体现人文关怀思想,加大对受害人的保护力度,应当将数车发生交通事故共同致人损害认定为共同侵权行为。
  数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情况多种多样,常见情形列以下几种:
  (1)a、b两车相撞致行人、非机动驾驶人或车上乘客伤害,构成共同侵权,似乎并无异议。

  (2)a车未设置明显标志在通行的道路上违章停靠,b车从后面高速超车时,将从a车前横过道路的行人撞伤。经责任认定,a车负次要责任,b车负主要责任。就a、b两车行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很有争议。
  按照《解释》规定,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结果的,构成共同侵权;侵害行为间接结合的,不构成共同侵权。本案例中,a车违章停靠的行为只是b车肇事的原因或条件,其本身并不会也不可能直接或必然地引发行人受伤的损害后果,因此行为受伤的损害后果只是a、b两车行为间接结合产生的,并不构成共同侵权,这种分析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交通事故致人损害适用无过错责任相违背,对受害人的保护非常不利。按客观共同行为理论,“数人因过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权利,苟各行为人之过失行为均为其所生损害之共同原因,即所谓行为关连共同,亦足成立共同侵权行为”。[94]他要求各行为人之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均有因果关系,均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例中,a违章停车的行为,给其他正常通行的车辆形成障碍,此障碍有可能使其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事实上因此障碍又确实发生了行人被b车撞伤的损害后果,所以a车的行为就与该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因此a车应当对此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在这种情况下,a车的行为与b车的行为相互结合共同造成行人受伤,就应当认定构成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这也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分配正义的要求。对受害人与机动车之间及数机动车之间的利益予以合理分配,从而将受害人求偿不能的风险转化为加害人之间追偿不能的风险。
  (3)a车将路边的行人甲撞倒在公路中间,b车经过将甲碾死,该案例a、b同样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因为行人死亡的损害后果系a、b两车共同行为所致。
  (4)a车将行人撞伤后送至b医院,b医院过失致行人病情加剧或死亡。因为医疗行为致人损害,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就共同侵权的认定并不适用共同行为理论。笔者认为,此案中,a车和b医院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理由是:a车将行人撞伤的行为与b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是各自独立的行为,并不具有关连共同性,a车按无过错责任承担行人受伤的损害后果,而b医院按过错责任对行人病情加剧或死亡后果负责。有人认为a车也应对行人病情加剧或死亡后果承担部分责任,因为,a车的行为与之存在相当因果关系。这种观点是不成立的,因为行人受伤后到b医院救治,是医患关系,行人的身份就变成了病人,作为医院应对其过失致病人病情加剧或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在损害后果不能分清时,如医疗费是正常治疗费用或是病情加剧后的治疗费用不能分清,由医院方就损害后果与其医疗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就由医方承担在医院的所有费用。[95]

  (5)a、b、c三机动车相撞,致a车驾驶员受伤的交通事故,经责任认定,三车负同等责任。在此案例中,b、c两车就应当根据其责任各负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而不能认定b、c构成共同侵权来承担连带责任。因为《交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在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这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不同。这是因为,机动车之间在道路交通中的优势地位是平等的,同为风险的控制者和利益的享受者,法律没有必要对其中的任何一方加以特殊的保护。而且机动车的驾驶人对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及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最清楚,也有能力有条件举证证明致害人的过错程度,所以,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来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如果三车以上发生交通事故,致其中一方损害的,其他各机动车也只按其过错程度来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认定为共同侵权行为。这样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来确定赔偿责任最公平合理,行为人也最能接受,如果认定三方构成共同侵权,a车既是受害人应当获得赔偿,同时又是共同侵权人,还要承担连带责任,这在法理上就说不通。
  2、环境污染案件中的共同侵权行为的认定
  “空气、日光、水及土壤是人类生存不可或缺的四大要素,因此,空气污染、水污染、噪音振动,土壤污染也就成为公害现象之主要典型了”。[96]在国外,环境污染致害大部分都作为公害加以预防和制裁,涉及到受害人的赔偿问题,也都采取无过错责任原则,对受害人加以保护。我国民法通则第124条规定:“违反国家保护环境防止污染的规定,污染环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国家环境保护局于1991年10月10日《关于确定环境污染损害赔偿责任问题的复函》中明确指出:“承担污染赔偿责任的法定条件,就是排污单位造成环境污染危害,并使其他单位或者个人遭受损失。现有法律法规并未将有无过错以及污染物的排放是否超过标准,作为确定排污单位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至于国家或者地方规定的污染物排放标准,只是环保部门决定排污单位是否需要缴纳超标准排污费和进行环境管理的依据,而不是确定排污单位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界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实施细则》(1989年7月12日国务院批准,同日国家环境保护局公布,自1989年9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六条还规定:“缴纳排污费,超标排污费或者被处以警告、罚款的单位个人,并不免消除污染、排除危害和赔偿损失的责任”。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在我国对环境污染致人损害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即不考虑加害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也不考虑其排污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只要造成损害,就应当给予赔偿。

  环境污染致害,很多情况下都是由于多数加害者的参与而发生的,就不可避免地涉及到共同侵权行为的认定。对此,有学者认为,“如果造成损害的污染源来自于两个以上的原因,无法确定排放污染的行为人的行为对造成损害的具体原因力的,则按照‘市场份额规则’由排放污染源的行为人根据其各自的排放量,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97]该观点考虑到共同侵权行为成立,所有参与者都要对全部损害负连带责任,这样在多数环境污染者中,有些轻微的加害者被迫负担全额赔偿责任,这种情况的存在并不妥当。因此,主张“污染源来自于两个以上的原因的,应当由排放污染源的行为人根据排放量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98]从而排斥共同侵权行为的适用。
  上述观点虽有一定道理,但显然是片面的。首先,该观点忽视了环境污染所造成的损害一般都是巨大的,受害者的人数常常众多,如果排斥连带责任的适用,而确定按份责任,则很可能造成受害者难以获得足额赔偿,而这些受害者都是无辜的,对损害的发生难以预料,却仍然要面临忍受损害的后果,这对受害者来讲是不公平的;其次,因环境污染是公害的最主要典型,还是社会发展所无法避免的损害,受害人甚至不能行使排除危害的请求权,“不具有特殊原因,不得对经许可的营业设备请求营运停止,而仅得请求其设置环境保护设施”。[99]这其实就是准许受害人继续受到损害,而另一方面却得不到完全赔偿,这不符合侵权行为法上正义的要求;第三,存在多数污染源的情况中,如果每一个污染源都足以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再按排放量确定按份责任,显然是不妥当的,这不仅不利于污染的防治,对加害者来讲,势必减轻了其赔偿责任。日本侵权法上对此认为构成共同侵权行为是明确的,即“各个加害行为单独地使损害发生时,共同侵权行为的适用是妥当的”;[100]第四,在各加害行为单独地不发生损害,而在聚合、竞合时才发生损害的场合,也应当认定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如日本最高裁判所1968年4月22日山王川事件的判决:对国营醇酒厂的废液及其他数家工厂和都市下水的废水中含有的有害物质使农作物受害的事件,法院以酿酒厂以外的废水分别地不会使损害发生为前提,仍然将酿酒厂作为共同侵权行为者之一,对其认定全额赔偿责任;[101]第五,如按原因力或排污量确定责任,将会加大受害人及法院的诉讼负担。因为环境污染本身就是因为排污者所排污染物,致使环境发生物理、化学、生物等变异,而损害他人。所涉及的化学、物理反应具有高度的专门知识,对受害人和法官来讲,数加害行为的原因力非常难以区分,对排污量亦很难掌握和取证。还涉及对众多加害主体的确认,都非常困难。比如河流污染致鱼塘受损事件,向该河流排放污水的有数十家工厂,还有城市废水等,很难科学准确地确定污水成份及物理、化学反映机理,如果无法确定而由受害者忍受损害,是不妥当的;最后,由于环境污染致害适用无过错责任,并不考虑加害人的主观状态,因此对复数加害行为人之间是否具备共同过错,亦无须加以考察,只要各加害者的共同行为造成损害后果,课以共同侵权行为的连带责任是合理的。综合以上理由,笔者认为,两个以上污染源结合在一起共同致他人损害的,各行为人就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在环境污染致人损害的案件中,并不是所有的排污行为人都要承担共同侵权行为的连带责任。行为人仍可以通过因果关系的反证,来免除赔偿责任或者只承担部分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条第1款第(三)项规定,“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此行为人就可以通过阻断因果关系来免除责任。如数企业同时向河流排污致下流鱼塘受损的事件中,如果其中一家企业如养猪场所排污水中所含物质成份中,对养鱼并不会产生任何危害,就可以免除其赔偿责任。再如甲、乙、丙三企业同时向河流排污致下流沿岸居民患病的案件,三企业所排污水的化学物质成份都不同,而居民患病是其中甲企业所排的一种物质所致,如果乙、丙两企业能够举证加以证明则可以免责。

律师:沈伟伟 [江苏]

江苏华峡律师事务所

文章来源: 苏州昆山事故赔偿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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